【酒促體驗日記】做生意,沒有每天在過年的啦

今天上班我就遇到我一直以來最害怕的事情,迷路。

真的很想知道我的腦子到底有什麼問題?明明才場勘過的路線,一旦到了真正要上路的時候,還是會硬生生給它忘記。在這種關鍵時刻,只好遵循路長在嘴巴上這句話,開始抓到路人就問路。

台灣人真的非常熱情又貼心,就算不知道路在哪,還是會指點一個方向,深怕你得不到答案希望會落空,殊不知,走錯路再回頭還是找不到路才真正教人兩頭空。幸好,一盞明燈適時地出現引領我前往正確的道路,我才能準時抵達。

如果每次上班前都要這麼刺激的話,我不用玩命關頭也可以很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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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業績很重要,但我還是要提醒客人醉不上道

今天第一場到了辦桌快炒,但完全沒客人。我才發現,酒促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沒客人。有客人的時候時間過得飛快,沒客人的時候,不能坐下休息,也不可能做其它閒事提振精神,只能在店裡走來走去,廚房的事也無法幫忙,真是閒得發慌阿!

原來,酒促不只要學習怎麼應付客人多的時候,也要知道怎麼打發沒客人的時間。

我和辦桌阿姨大眼瞪小眼一陣子之後,阿姨開始和我聊天。她看出我的擔心(我開始懷疑我就是個什麼事情都寫在臉上的人,不然為什麼大家都知道我在想什麼?),開始用很Local的台語和我聊天,很有媽媽的味道。

「做生意沒有每天在過年的啦!」她非常淡定地跟我說:「開店做生意就是這樣,客人什麼時候來你抓不準,有時候完全沒客人,你都不知道要怎麼殺時間。有時候客人又好像約好一樣通通一起出現,那時候又忙翻天。」

阿姨的話非常有道理。我每次到店裡都是當客人,完全不會看到沒有客人的時候店家的心情,當然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阿姨在服務業的多年感觸化成簡單的一句話開示了我。現在回頭想想,當初阿姨的那一句話就像是定心丸,讓我在往後的酒促工作中,面對業績的起伏能夠看開。

當我們正愁著沒客人的時候,一輛休旅車翩然駕到,下來兩個高大的男人,長得凶神惡煞臉,讓我有點害怕。但我的工作就是看到有客人的時候,上前問要不要喝啤酒。我也沒想那麼多就過去招呼他們,後來還不時過去幫他們倒酒,其中一個大哥喝到臉頰漲紅,看起來很像在蒸氣室蒸過一輪了。

我不禁脫口而出,問了一句:「你喝這麼紅好嗎?等一下開車會被臨檢吧!」然後他們一起看著我,沒有說話。我看不出來他們的表情是什麼意思。我心想:「完蛋了!媽媽就提醒我不要管人家閒事,我現在在幹麻…」

為了避免尷尬,我迅速默默地飄走。之後他們朋友一個接一個來,其中一個招手把我叫過去,我稱他面惡心善哥,然後面惡心善哥還是不講話,但他做了個手勢讓旁邊的朋友跟我說話,那個朋友我稱他蝦子哥,因為他就是剛剛喝得臉紅紅的客人。

蝦子哥看著面惡心善哥說:「他覺得你服務很好啦!還會關心客人。和其她酒促不一樣,其她酒促只會一直倒酒,希望我們喝越多越好。」這時面惡心善哥也附和著:「妳服務真的很好。」之後依然不多話。

雖然話不多,這位面惡心善哥在今晚點了兩手啤酒,看到我都笑笑的,和一開始的撲克臉差很多。我只能說:「我的媽呀!幸好不是說錯話。」我在心裡頭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辦桌快炒的客人都很好,後來在轉場前,還有一桌客人問我:「今天業績有沒有到?還需要幾瓶?我幫你點四手要不要?」在轉場前他們眼看著來不及把酒開完,就問我要不要幫我把瓶蓋留著,交給店家,我之後有空可以去拿。

我有點為難,因為不是在我促銷的時間賣的酒,我實在是無法心安理得算自己的。看我一臉為難,他們覺得我大概是怕被發現,又說:「沒關係啦!不然我偷偷放外面樹下,業績都算妳的!」這真是一種惡魔的誘惑阿!但我想了想,還是跟他們說沒關係之後趕場去了。

飆車去下一場的時候心裡想:「明明今晚業績不好我也不知道在堅持什麼…但又是一桌看起來很兇但心腸很好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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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壞人,不是從有沒有刺青來判斷的

第二場到了海鮮食堂。店內燈光詭異,在海鮮上打著奇怪的燈光,似乎想強調海鮮的新鮮,廚房的門上還掛了個鯊魚骨頭,看久了讓人毛骨悚然。店家一家人全擠在一間小小的廚房。但對比上一場店家的熱情奔放,這家店似乎喜歡和酒促保持舒適的距離。

海鮮食堂今晚的客人非常少,一開始只有一桌,在我去之前已經喝了三手海尼根,桌上也堆滿了海尼根,每個人都喝到非常醉了。閒來無事我只好光明磊落地偷聽他們談話。

因為酒醉,他們已經無法克制自己的音量,客人A對客人B大聲地說:「某某某之前接電話的時候說:『喂119消防局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結果電話那邊就回說:『幹拎娘操你媽』然後掛掉。」我在一旁偷笑,心想:「原來是消防員阿!沒想到打火弟兄這麼會喝,身上這麼多酒精去救火的時候不會很危險嗎?不過,要是能把他們的海尼根洗來台啤,一定很酷!」反正我閒來沒事,就過去跟他們聊起來。

後來我還真的把海尼根洗掉,洗了一手台啤!也是第二場唯一一手賣出去的台啤!雖然很值得慶賀,但是,就在正式上班第二天的今天,我遇到了傳說中所謂的「摸一把」。

當我站在桌邊,幫他們服務的時候,其中有一個看起來白白淨淨,戴眼鏡,看起來非常老實的客人對我很有興趣,一直跟我說話。當時,我以為他只是單純想跟我聊聊,沒想到隨後他的手就搭上了我的肩,並且貪心地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從肩膀滑到手臂。

在我傻眼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他就意猶未盡地再摸了一把。就在我心生防備正想要離開的時候,他直接抓起了我的手臂要我靠近一點,嘴上還大言不慚地說:「現在年輕妹妹都不好騙。」我立刻覺得噁心,全身上下連汗毛都開始唾棄眼前的這個人。他們的舉動也讓我之後每次到這家店都有了陰影。

我超想給他一記快打旋風裡的Hurricane,但沒辦法,酒促無論如何就是不能和客人起正面衝突,我只好實行阿飄戰術。原本想說就飄去和另一個客人講話,沒想到另一個客人也像中邪一樣一直向我逼近,給我一種壓迫感。我警覺到這桌不宜逗留,就快速離開這桌,之後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從知道要當酒促開始,我就一直提醒自己要提防客人,要避免所有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的狀況,不要跟客人曖昧不明,也不要跟客人有肢體接觸。看到曬得黑黑的、嚼檳榔、講話很大聲、看起來很兇的客人我都會格外注意。沒想到,社會歷練不夠多的我,還是失算了。

往往讓人最沒心防的人才是我們該提防的人。

從小在我心中就一直是在火場出生入死的打火弟兄居然也會借酒裝瘋,連酒促的豆腐也要吃。而且吃我豆腐的那個客人整晚到離去之前,都光明正大地向我發送曖昧電波。這就叫作「人不可貌相」。

正式當酒促也才兩天,但我腦海中一些既定的刻版印象已經開始鬆動。一些看起來很壞、刺龍刺鳳的大哥反而都很君子不會碰到我,叫酒也都一手一手地叫,不時還會關心你業績做得好不好。昨天,我遇見一位風塵女子,我幫她倒酒的時候她還一直對我說謝謝,眼神交會的時候還會非常溫柔地對我笑。

你們知道嗎?大多數的女生看到我要不是把眼神撇開,就是懷有敵意。那位風塵女子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並不阻止我幫她倒酒,因為她知道那是我的工作,但是她會在我倒酒之後,跟我說聲謝謝。她知道要怎麼尊重酒促。

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尊重酒促。這兩天看了許多相貌堂堂,在這個社會有所謂「正當職業」的人,對我不是不屑,就是輕浮,也有人擺出一副幫他們倒酒是理所當然的架式。也許在他們心裡,在這些場合遇見的酒促並不需要得到他們的尊重。是不是只有甘苦人才能互相體諒?

海鮮食堂今晚客人不多,消防員那桌走了之後,店裡一個客人也沒有。店內空間又小,我只能一直站在原地,可能靴子也不好穿,我站到後來腳開始疼痛不已。

我一整天只有吃午餐,下午在忙其它事情加上又要進公司扛贈品,根本來不及吃晚餐就得出門上班,導致我站到後來真的快餓死。肚子餓加上腳痛,我走路已經開始歪七扭八。但酒促鐵律是不能坐下,我痛到只能用膝蓋跪在椅子上,讓腳放鬆一下。

一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酒促的工作這麼辛苦。

無論我做什麼,都無法減輕腳痛一分。最後我只好到廁所翻下馬桶蓋坐在上面稍微喘息一下。坐下馬桶蓋的瞬間,我覺得我到了天堂,得到了永生。 這是個似乎有點悲情的夜晚,才上班第二天,我就這麼慘,但我還有好長的路要走。我要堅持下去。

辦桌阿姨那句「沒有每天在過年的啦」一直鼓勵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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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促哲思語錄人真的無法逃避任何恐懼的事物,那些事物就像蟑螂一樣,你越害怕,牠就越朝你靠近。只有無懼地朝向蟑螂走去,才能夠將心中的恐懼趕走。

*【酒促體驗日記】只是一個小人物的分享,絕非鼓勵大家來當酒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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